中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。
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
虽是中秋佳节,天色欲雨,乌云盖顶。
“头儿。。。你竟然是女子。”
天香楼下,车马如流。叶暇瞪大了双眼,望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少女,雪柳银钗,螓首蛾眉,宛如那广寒仙子下凡。
明明平常还算熟络,如今被那双秋水明眸盯着,咽了口唾沫,死活无法开口。
倒是王斌神色如常,抱拳拱手道,
“头儿,长刀在身,不便上楼,我和叶暇一起就在楼下守着了。”
“我也要跟着。。。”
叶暇还想多嘴,被王斌死死拉住。刘大人从怀里掏出两个木牌,分给二人,
“这牌子是我亲手写的,今日鱼龙混杂,若是起了冲突,就把牌子亮给他们看。”
“柿儿,我们上楼。”
风吹银簪,步摇轻响,少女抿嘴望向二人,目光清冷,
“万分小心,既然对方是为了震慑刘大人,那我们也可能是刺杀的目标。”
“是!”
二人抱拳喝道。
。。。
见阿柿与刘大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,叶暇终于松了口气。
风来,天空下起蒙蒙细雨,二人挪步街边的棚户下。
“嗨,憋死我了,被头儿一盯,我连气都不敢出一口。”
要了两碗热茶,一小包糖霜,叶暇把糖霜窸窣洒进茶水里,埋怨道,
“大哥,你带是长刀,我又不是,你干嘛不让我跟着上去。“
“你看看这满街的马车,没有一个是少于四架的。”
王斌抱着刀,眺望着络绎不绝的华服男女,沉声道,
“有资格赴这场中秋宴的,不是王公贵胄,就是朝廷重臣,你我二人什么身份,登上楼也得叫人轰下来。“
“嘶。。。说起来,头儿也是那位京营王大人的侄孙女来着。”
“呵呵”
王斌干笑两声,摇了摇头,
“你可知这京城里,皇族之下,四王八公。头儿便是出身于那一门两国公的贾家。”
叶暇睁大了眼,瞠目结舌道,
“那头儿岂不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小姐?”
雨声淅索,无人回应。
叶暇戳了戳王斌的肩膀,眉来眼去道,
“哎,大哥你觉得,我和头儿。。。怎么样?”
王斌无语,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说嘛,近水楼台先得月,唉大哥你今晚有空没,我们邀着头儿一起去江畔逛灯会。“
王斌拱了拱手,哼道,
“鄙人不才,今晚约好了要和糟糠妻女一起过。“
“那正好啊,把嫂子和侄女也带上,咱们一起。。。”
“不去。”
茶铺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王斌的神情突然怔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叶暇察觉到他神情骤变,伸手摸向腰后的短刀。
“六架的马车。。。不,不可能。只有天子才能架六马。”
“莫非是圣上。。。”
没等叶暇惊呼出声,王斌一把捂住他的嘴。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金丝蟒龙袍的中年人,手拿折扇,鹰鼻凤目,桀骜不凡。
“义忠亲王。”
叶暇神色惊恐,王斌贴着他耳朵的小声道。
。。。
登上楼阁,一片嘈杂。
“哟,刘大人来了。”
和大人坐在靠窗的桌旁,挥手招呼道,
“刘大人,这里这里。”
刘大人拿着烟袋锅子,踱步走到窗畔,拱了拱手,
“诸位好。”
一众文士站起身来,纷纷点头哈腰,讨好道,
“见过刘大人。”
而更引人瞩目的,则是刘大人身后的少女。惊鸿一瞥,在上楼的那一刻,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哎呀呀,这就是传说中的柿姑娘,老夫我盼星星盼月亮,可算盼到姑娘真容。”
和大人眼睛一亮,绕着阿柿身边打转,啧啧称奇,
“真是北方有佳人,独立而倾城。”
“和大人作过诗了吗?”
刘墉插话打断,和大人脸色一滞,气呼呼道,
“你管老夫作没作。刘罗锅,知道你文采好,你想作诗就作,还在那假惺惺的问,啊和大人作过没。你这不诚心奚落我嘛。“
刘墉不管不顾,从袖口里拿出一支毛笔,八仙桌上早已摆好纸墨。
一听刘大人要作诗,四周嘈杂声瞬间宁静,众人围上前来,屏住呼吸,翘首以盼。
“这次可有讲究?”
“没甚讲究,但凡字里带月,带秋的都行。”
人群中有人回道。
刘大人思躇片刻,望着窗外风雨飘摇的京城。提笔沾墨,半晌,一首七言绝句落于宣纸上。
城郭人归云未散,
汀洲春绿草还生。
秋风吹梦潇湘浦,
回首南楼月正明。
“好!好!“
众人鼓掌称赞,就连和珅也砸吧着嘴回味,
“秋风吹梦潇湘浦,回首南楼月正明。刘大人可是怀念起在潇湘游历的时日了?”
刘墉四处拱了拱手,谦虚道,
“过奖了,过奖了。”
不多时,就有人誊抄了走到高台上,挥舞着大声道,
“诸位,刘大人为中秋文会提诗,城郭人。。。“
“义忠亲王到~”
一声嘹亮的吆喝盖过念诗声,四周顿时落针可闻。
众目睽睽下,一位身穿金丝蟒袍的中年人走进门来,睥睨四周,沉声问了一句。
“做什么呢?”
“耳朵聋了吗!我们家老爷问你刚才在念什么!”
文人身形一颤,恭敬将誊写下来的诗递上,小心翼翼道,
“这是刘大人为本次文会所作之诗。”
小厮讨好的把宣纸递到中年人眼前,见他脑袋不动,唯独眼光上下扫了扫,鼻音哼道,
“嗯,不错。”
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,往小厮手中一丢,
“赏给他了。”
“得嘞,义忠亲王赏赐刘墉玉佩一件!”
眼见小厮捧着玉佩走来,刘大人垂眼叼着烟锅,宛如一节枯木。
窗外飘雨,桌上茶壶热汽袅袅,和大人凑到阿柿旁边,偷指着那位华袍中年人说道,
“柿姑娘你可得小心,那位亲王的名声。。。人称薄情锦衣郎。”
“凡是遇上中意的女子,也不管人家婚配没,就要强娶回家,腻了之后又始乱终弃。就连他的原配妻子,也被他说着什么女人如衣裳,随便一纸休书,不堪受辱跳河自尽了。“
“这岂不是无法无天了?”
阿柿惊讶道。
“嗨,”
和大人嘬了一口黄酒,砸吧着嘴,叹了一声,
“你可是不知道。那义忠亲王,是前太子的独子,就是那位跟宣武王争夺皇位的太子。”
“宣武王出事后,那位太子还没来得及登基便暴毙而亡,随后前代皇储接连病殁。就连先帝,也是登基不久便不行了,一波数折,圣上仓促继位。”
“可按道理,这万人之上的位子,也算是这位义忠亲王让渡过去的。如今机缘巧合的让圣上得了,所以即便那位见了他,也得理亏三分。唉,其他人就更管不得了。”
正调侃着,却见方才的小厮又折返回来,笑眯眯道,
“这位小姐,我家老爷宣你过去陪酒。”
一阵妖风呼啸,细雨打进窗棂,一桌人脸色骤变。
“不去。”
风雨欲来的楼阁里,阿柿啜饮一口热茶吗,神色平静的说。
“轰隆”
雷声滚滚,猛地一道闪电炸开,天地煌煌一片白,映出楼里众人脸上神情惊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