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,阳光出来了。
阴云散开,秋空如洗。因为雨珠的缘故,周遭显得比平日里耀眼。
本以为这场雨会一直持续到夜里。。。
阿柿仰头望着天空,心中感叹,原道无常才是这方世界的本性。
“我没事。“
被刘大人和洪百户搀扶着,阿柿一瘸一拐的朝巷外走去。
“王斌和叶暇还活着吗?”
洪百户一愣,秋叶雨落,他有些不敢看阿柿的眼睛。
。。。
“头儿,”
王斌含着泪叫了一声,他的身上遍布血痕,想必也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阿柿被搀扶着走来,众人纷纷让开。
阳光下,叶暇的尸体被钉在墙上,嘴巴无力的耷拉着。他的胸口塌陷,血液还未完全凝固。
。。。
“他周身经脉完好无损,像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打死的。”
中年文士站起身来,娓娓斟酌道,
“不以内力取胜,莫非对方修炼的是至阳至刚的武学?“
“哼,若是被至刚武学震碎心脉,又怎么可能是这副惨样?”
一旁的冷峻男子嘁了一声,负手走到一旁被推倒的石墙前。
石墙是拿不规则石块砌成的,青石间穿插紧密如榫卯,要推开一个缺口,几乎是要推开整片墙。
“他没有打碎青石,而是将墙整个推倒,倒像是个横练高手。而这伤口。。。“
冷峻男子凝望着叶暇凹陷的胸口,从心口处龟裂,如同被捣烂的西瓜。那两把从不离身的鸳鸯短刀也被砸的弯曲变形。
“就像被铜锤砸过的一样。”
他不禁感慨道。
。。。
“柳大人,唐大人。”
洪定迎上前来,冲二人行礼。中年文士越过洪百户,快步走到憔悴的阿柿身旁,握住她的手。
一阵中正平和的磅礴内力透过双臂,席卷之处,躁动的真气平复下来。如温泉涓涓流过全身,阿柿浑身轻松,仿佛蜕掉了一层陈旧的壳。
“这位是我们顶头的柳千户,柳子渊前辈,亦是当今华山派的掌门。“
一旁的洪百户恭敬介绍道。中年文人抱拳和蔼道,
“孽徒李飞在扬州多受姑娘照顾了。“
“嗯。”
阿柿没有回话,只是呆呆的望着叶暇的尸体。逆连天人法的效用还在,这次她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悲伤。
“这位是出身唐门的唐千户。”
北镇抚司,镇抚使下八大千户,如今几乎都是请了江湖名宿来担任。
冷峻男子哼一声应答,抬手扔给阿柿一粒丹药,
“唐家副门主唐盏,见过独孤传人。这是我们唐家的回生丹,不怕下毒就吃吧。”
闻言,搀扶着阿柿的刘大人面有愠色,柳掌门忙上前打圆场,解释道,
“唐千户一直都是这个样子,面冷心善。回生丹是唐家有名的疗伤秘药,千金难求。我保证他是绝对没有下毒的。”
。。。
“诸位可有什么见解?贼人似乎以外家功夫见长。可柳某行走江湖数十年,此般怪力,却是闻所未闻。“
洪百户走到叶暇的尸身旁,捡起那两把被砸弯了的鸳鸯短刀,叹气道,
“叶暇功夫不弱,身法灵动,更擅巷战。能将他连人带刀一同砸碎,若说对方练得是铁掌功,恐怕连昔日的江南名捕李铁手都做不到。“
“依我所见,这贼人所练的应该是一门威力无匹的绝世武学,并且已成火候,着实可怖。”
谁曾想到,市井之中,竟还潜藏着如此高手。刘大人直愣愣望着毫无生机的叶暇,身子颤抖。
“南镇抚司到!”
一声吆喝,朱公公带着一群太监赶来。
“朱都督!”
众人抱拳低头,朱公公快步走到刘大人身旁,替他诊脉。
“刘大人,此事来的太过突兀,圣上来不及宣旨,只得让咱家先来传口谕。京营一案过于凶险,勒令刘大人回府疗养,朝会可免,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再续查也不迟。“
“刘墉接旨。”
刘大人垂着头,须发飘摇,宛若一位耗尽心力的耄耋老人。
松了口气,朱公公转身,朝众人笑眯眯道,
“各位,此事干系甚大,京城聚兵与谋反无异,这次抓捕刺客皆要送到南镇抚司,由咱家亲自审问。”
“一切听从都督的。”
柳掌门率先应答道。朱公公四处走了走,回头问道,
“诸位先前可有什么发现?”
“回都督,吾等办事不力,有位高手走脱了。观其残迹,应该是修炼了一门绝世外功,力大无穷。还望都督小心。“
“唔,绝世外功。咱家想着,这世上堪称绝世的横练功法,莫过于少林的易筋锻骨功,兵家的浮屠战帖,密宗的龙象般若功。只是这些功法都极难练成,动辄浸淫数十年,能有如此境界者。。。“
“饿鬼道,魔教十八地狱功之一。”
众人一愣,看向被搀扶着的阿柿,暖阳下,却见她眸子里泛着渗人的寒光。
“确实,魔功进境极快,倒真有可能。倘若是饿鬼道,那人身形必定削瘦如骨,且食不下咽之辈。”
朱公公踱步斟酌,转头还想问些什么,却见阿柿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。
“柿姑娘受了重伤,快点送她回去休息!”
朱公公将腰牌扔给一旁的小太监,吩咐道,
“快去宫里通禀!叫御医来,药品随取,一定要保柿姑娘无碍!”
王斌一瘸一拐的走上前,替刘大人搀着阿柿,艰难的朝巷子外挪去。
“头儿,“
行过一段路,阿柿一声不吭,像是昏死过去一般。王斌哽咽的说,
“我们既然来当锦衣卫,自然早就做好了被杀的打算。江湖里就是这样,人杀人,谁也可能死。这道理叶暇也明白,怪也只怪他实力不济,您不必自责。“
。。。
“又是一年中秋,”
雨声淅沥,黛玉趴在窗棂上,瞧着阴云密布的天空,
“人常说千里共婵娟,如今却连月亮都赏不着了。”
“赏不着月亮,不是还有月饼吃?”
秋雨潮湿,丫鬟紫鹃用碳锅熨好被褥,又拿了一盘子黄澄澄的月饼放在桌上,
“喏,人家新做的月饼,说是桂花枣泥的。要我说啊,小姐比我可幸福多了。我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呢,哪还落得人家专门送月饼给我吃?“
“你这妮子,“
黛玉娇笑着打了一下紫鹃,
“想吃月饼就吃,我多时苛待你了,莫在这儿矫情。”
“嘿,能给小姐当丫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可就算我死心塌地的想着小姐,小姐心中却还是只有柿姑娘。”
紫鹃眸子转了个圈,逗趣道,
“可就怕人家柿姑娘不这么想,明明我们家姑娘都死心塌地的想着她了,她还跑去跟一群文人厮混,参加什么中秋诗会。“
“你这妮子,找打!”
黛玉坐起身来,满屋子追着紫鹃上蹿下跳。
“林妹妹!林妹妹!快开门呐。”
忽而急促的敲门声,门外响起宝玉的呐喊。
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黛玉匆忙坐下,粉面潮红,平复着呼吸。却见宝玉淋着雨跑来,拿着一张宣纸朝她炫耀道,
“老爷抄了诗让众人阅览,你猜是谁做的?”
“呀,宝二爷怎么都淋湿了,快擦擦!”
紫鹃赶忙拿来浴巾,黛玉抢过宣纸,神情一愣,娓娓读了出来,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。。”
“怎写得这么好!都堪比李杜的诗了。”
通篇读完,黛玉惊喜抬头,忙问道,
“这是哪位大诗才所写?”
“这是柿儿妹妹写的!就在今日的中秋诗会上,一鸣惊人,老爷亲眼所见。”
明明不是自己所写,宝玉却满脸得意。正欲细说,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,
“快去请御医,柿小姐遇刺了!”
宝玉顿觉不妙,紧握住黛玉的手,却见黛玉浑身一颤,未觉回神,泪水早已扑朔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