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问天这一病,东方不败的生活就像天塌了一样,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,日子简直没法过了。
东方不败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离不开向问天了。
这些年来,向问天为了讨他欢心,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。
东方不败喜欢珍奇古玩,向问天就搜罗各种文物古董给他玩,甚至吩咐教中长老去盗墓。但是后来,东方不败玩多了,再珍贵的古玩在他眼里也如同砖头土块一样平平无奇了,东方不败对古董古玩的兴趣也一日淡于一日了。
东方不败喜欢品尝山珍海味,向问天就掳来各地名厨为他做各种精美菜肴,满足其口腹之欲。但是后来,东方不败吃多了,再美味的食物在他嘴里也是味同嚼蜡,山珍海味与青菜豆腐也没什么分别了。
向问天又设法弄来各种杂耍、戏曲、游戏、技击给东方不败解闷。什么吞刀、吐火、走钢丝、踩高跷、拉洋片、说相声、变魔术、耍猴、耍蛇、驯狮、驯狗熊、斗狗、斗鸡、斗蛐蛐、蹴鞠,都玩遍了。但是后来,各种游戏都看腻了,即使是胸口碎大石、大变活人、生吞活蛇,东方不败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了。
向问天又弄来琴棋书画给东方不败玩赏。但久而久之,这些玩意也让东方不败看着生厌了。再好听的琴曲在东方不败听来也与裂帛之声没什么区别,再精彩的书画在东方不败看来也与顽童的涂鸦没甚区别。下棋总是东方不败赢,乃至东方不败有心输棋都输不掉,即使东方不败故意下出再烂的棋路,向问天也总能输给他一两个子,以至于后来东方不败一看到黑白相间的棋盘和棋子就想吐。
后来,向问天又给东方不败献上撕扇子、裂帛、摔碗、砸锅、砍树、烧房子以及种种折割肢体和折磨人的酷刑供东方不败玩乐,起初东方不败看得很开心,但后来也渐渐变得兴趣索然,就连鼎镬、菹醢之刑在他眼里也与寻常的杀猪烹羊没甚区别了。
东方不败以前很喜欢丰富肥臀的美女,于是向问天就到处搜罗美女献给东方不败,尤其是先后给东方不败纳的七个小妾,一个比一个皮肤白、屁股大。但后来东方不败玩腻了,看到那几个大屁股就烦。
这一天,东方不败刚从向问天处探完病,又处理了一会教务,正头疼心烦呢,刚回到住处,那七个小妾一起扑上来邀宠,东方不败一看到那七个大屁股在眼前晃来晃去,顿时头晕目眩、心窝闷痛,肚子里翻江倒海,忍不住哇的一下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。七个小妾惊慌之下狂呼乱叫,声音尖利刺耳,又害得东方不败头疼欲裂。东方不败一怒之下,把这七个小妾全杀了。
东方不败烦闷之余,突然心血来潮,想去黑木崖外面走一走,散散心,于是东方不败只带着几个贴身随从悄悄微服出行了。
东方不败这番出行,主要是去拜访自己的亲朋故旧,多少有一点衣锦还乡的意思。
首先到访的是东方不败当年的恩师——济南府龙凤刀老掌门赵登魁,这是东方不败拜的第一个师父,虽说只过了不到一年,东方不败就因性情顽劣、屡犯门规,被赵掌门责打了五十棍,赶出师门,但毕竟还是有师生之谊在,赵登魁老掌门过六十大寿的时候,东方不败还曾经派人送过贺礼。
东方不败心想,原来弟子没出息,被师父嫌弃,倒也是人之常情,现在弟子出息了,师父总该待见我了吧,起码会率领本门弟子迎出十里,夹道欢迎,顶礼膜拜,请入上座。
但是,事情的进展却出乎东方不败的意料。
东方不败派出去通报的人迟迟不回来,正在东方不败等得不耐烦了,准备派出第二拨人通报时,第一波通报的人终于回来了,居然个个身上带伤,衣服都湿透了,还有人被抓破了脸。
回报的人说,龙凤门的弟子好生无礼,刚说两句话,抬手就打人,还关上大门,拒不见客。使者敲门敲的急了,他们居然从墙上往外泼下来一大桶鸡粪马尿,使者们猝不及防,个个都被浇成了落汤鸡。
使者们无奈,只好就这样回来复命,为了避免尴尬,使者们在回来的路上纷纷跳进河里洗濯了半天,把一身淋漓的粪尿冲洗干净,所以回报迟了。
东方不败闻言,又气又恼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的人,这明摆着是不把自己这个教主放在眼里嘛,于是东方不败打算亲自登门讨个说法,问龙凤门弟子一个大不敬之罪。
庄园大门紧闭,久敲不应,东方不败干脆就带人直接跳墙进入院内,径直冲入赵掌门所在的大堂。
不料,赵掌门一看到他,却像见了鬼一样,惊得倒退几步,跌坐在地,连滚带爬往屋后躲避,东方不败越追赶,对方躲避的越快。
东方不败只好命随从拦住他,强行架过来问个究竟。
赵老掌门起初拼命反抗,终因年老力衰,拗不过侍卫们的蛮力,连拖带拽被架过来之后,赵老掌门的眼神从惊恐渐渐变成了愤怒,恨恨的瞪着东方不败,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,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。
东方不败问道:“师父为何要躲避我?我可不曾怠慢了师父。”
赵掌门哼了一声,道:“你居然还敢回来?好一个孝顺的弟子!我姓赵的有你这种徒弟,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
东方不败问道:“弟子究竟何处冒犯了师父?还请师父指教。前年师父六十大寿,我不是还特地派人给师父送过贺礼还有贺信吗?莫非师父没收到贺礼?”
不料,赵掌门一听此言,登时火冒三丈,高声喝道:“我倒要好好谢谢你的‘贺礼’了,让我姓赵的绝后了!”
东方不败一听,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于是又抓过赵掌门的其他弟子来盘问,这才知道:前年赵掌门六十大寿的同时,也恰好是其独生子娶媳妇的大喜日子,魔教的人突然登门造访,说东方教主送来两个猪头作为贺礼,还附着东方不败的一封亲笔贺信,说这是难得一见的野山猪,自己派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抓到两头,味道鲜美,强身壮阳,可延年益寿,送给赵掌门补补身子。
赵掌门喜滋滋的打开盒子一看,却赫然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的两颗血淋淋的人头,赵掌门登时口吐鲜血,昏死过去,寿宴差点变成葬礼。
东方不败怒道:“我当时送的明明是两个猪头,怎么会变成人头了?”
赵掌门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,伸手连连扇自己耳光,边扇边说:“对对对,东方教主说是猪头就是猪头,是我小老儿不识抬举,老眼昏花,认错了人,说错了话。我赵某这双眼珠子不中用,这条舌头留着也多余,东方教主不如统统割了去下酒喝吧。”
东方不败急忙伸手去搀扶赵掌门,说道:“师父不要这样,折煞弟子了。”
不料东方不败这一伸手却抓了个空,赵掌门身法灵动,忽的一下闪到旁边,一边把两只手都背到背后不让东方不败碰,一边继续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:“岂敢岂敢?我赵某岂敢有东方教主这种孝顺的徒弟?若是不小心碰脏了东方教主的衣服,我小老儿这双手只怕也保不住了,我还要留着他们吃饭呢。还请东方教主高抬贵手,不要再为难我老头子了。害得我赵某绝后还不够吗?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?”
东方不败急急辩白道:“这定是有小人从中作祟,让师父误会弟子了。我东方不败可从来不是这种人!”
赵掌门却冷笑一声,道:“你东方教主是什么人,江湖上可是人人皆知,难道人人都冤枉了你不成?”
然后,东方不败从赵掌门及其门人弟子口中,又陆续得知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事。
比如,江西的郝掌门,也是东方不败的第二个师父,三年前做七十大寿,东方不败也是派人送去了贺礼和贺信,据说叫什么“天女散花”,寓意“芝麻开花节节高”,不料魔教的人却在寿堂下面埋了炸药,一炮把寿堂轰翻了,在场贺寿的各路英雄豪杰死伤无算,一时间,江湖各门派几乎家家戴孝,无一不对东方不败切齿痛恨、对魔教谈之色变。
东方不败惊呆了,喃喃道:“我送的贺礼真的是天女散花烟花啊,点燃之后会在天上显出五彩斑斓,如同花团锦簇一般,然后在花丛中呈现‘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’八个大字,本来是打算在寿宴开场前放场烟花表演助兴的,这烟花怎么会安到寿堂底下去变成炸药了?”
又如,江西伏虎帮的于老帮主,说起来还算是东方不败的远房叔伯,只因他的两个儿子曾经酒后狂言,对东方不败有不敬之辞,被魔教的人知道了之后,全家老幼二十三口都惨遭毒手,被活活钉死在树上,树上写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:“诽谤教主,天诛地灭。”其中有两个不满七岁的孩子还被活活挖走了心肝,魔教的人扬言要拿这两副心肝给东方教主做“龙肝凤胆汤”。
东方不败突然想起来了,前些年自己痴迷于练功,精气消耗过度,急需大补之品,向问天特地请名厨给自己做了几个味道特别鲜美的菜,其中一道菜就叫“龙肝凤胆汤”,据说是用不满七岁的童男童女的心肝做成的,自己当时吃的兴起,连连夸奖向问天能干,又特地奖赏了厨师,当时哪里想得到那竟然是用自己堂侄的心肝做成的!
想到这里,东方不败顿时觉得一阵阵反胃,心口发紧,头痛欲裂。
又如,东方不败老家村子里的一户平素乐善好施、口碑极好的大户人家,只因家里有块上好的檀木,魔教的人为了得到这块檀木,竟然把人家的房子拆了,把好木料尽数取走,说是为东方教主建宫殿需要用这些材料,害的这家人几十口人流落街头,无家可归,又恰好时逢隆冬,若不是村里人接济,这一家老小都会冻死在街头。
东方不败想起来了,成德殿宝座上镶嵌的一块檀木,甚是好看,又散发出不浓不淡的幽幽香气,叫人看了好不喜欢,坐上去更是浑身上下无一个毛孔不舒服,不过这块檀木只有尺许见方,小巧玲珑,万万没想到手下人为了得到这块小小的檀木,竟然拆了人家的房子。
又如,东方不败老家的邻村曾经有个古墓,据说是商代的王陵,有不少珍贵的陪葬品,魔教的人闻讯来盗墓,只因这古墓内的地宫绵延甚广,一直延伸到附近村子下面,魔教的人嫌逐层盗掘太费力,为了省些力气,干脆放了一把火,把这几个碍事的村子都烧光了,然后把古墓掘了个底朝天。一些村民的祖坟也遭了池鱼之殃,被挖的乱七八糟,先人的遗骨被扔的满地都是,一片狼藉,惨不忍睹。魔教的人只管搜罗珍奇的陪葬品,不管是谁的墓,只要看到珍贵、少见的古董,就不分青红皂白席卷一空,说是东方教主喜欢,盗墓也是东方教主下的令。
东方不败顿时汗然,他突然想起来了,自己以前曾经爱不释手的几件精致的商代古玩,据说的确是从开封附近的古墓中盗掘而来的,只是东方不败万万没想到,向问天为了搜罗这些古玩,竟然把自己的祖坟都挖了,自己当时还直夸他忠心能干呢。